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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有奖金”征文】大西洋的风(小说)

日期:2022-4-2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下班后,我顺道接儿子、女儿放学回家,回到我们那条小巷,就看到父亲坐在门口。父亲从乡下提来自家种的米、红薯、青菜等,儿子和女儿不约而同地喊道:“爷爷——”父亲也远远地应着“哎——”到了门口,儿子和女儿用本地方言高兴地喊着:“阿公!”父亲还没应得那么快,儿子就喊了一声:“Avô!”这是父亲教他的葡萄牙语中爷爷的称呼。父亲眉开眼笑,替他们把书包提上楼去。“Avô!讲故事!”女儿追在后面说道。父亲曾有过很长一段时间在非洲一个讲葡萄牙的国家——安哥拉度过,他总是念念不忘那段经历,会时不时地教儿子和女儿几句葡萄牙语。看着父亲和儿子、女儿亲昵的样子,我的思绪一下回到了十多年前……

早上九点,我目送父亲上了去机场的大巴车,父亲穿了四件衣服,搭配不怎么谐调显得有点土气,父亲对穿着没什么讲究,这身装扮是母亲安排的。这是临近春节的前一个星期,南方的天气并不寒冷,像是秋天,路上的梧桐树还在落叶,气温在20度左右徘徊,穿两件衣服足够了,而南半球正值夏季,气温更高了。父亲此行的目的地——非洲安哥拉,支援国家对非洲的建设。上车前点名,父亲还木然许久才反应过来,他是这群出国务工者当中年纪最大的。父亲五十二岁了,看着父亲有些斑白的双鬃,我鼻子一酸眼眶湿润了……

父亲上车前特别叮嘱我:“儿啊,你妈刚做阑尾手术,她想来送我的,但我怕她休息不好叫她别来了,你哥长年患病,你妹妹还在读书,我这么一去远隔千山万水,不是想回就可以回来的,这个家就靠你了!”

父亲在站在车门那一刻,还回头深深地凝视了我一眼。他这一眼看得我无地自容,过去的五年,我放任自己,一无所成。父亲此去前程未卜,此刻我才知道自己责任的重大!他这个年纪不应该外出奔波的,即使外出也不应该是去战乱还没完全停止、疟疾肆虐的非洲,我多想说,别去了,但是我没能说出来。

看着父亲乘坐的大巴车驶出,我上了301路公交车赶向吴圩机场,我还有一些话想跟父亲说,我怕父亲放心不下,可父亲怎么放得下心呢,我不停地想着让父亲更放心的一些话来。可我到了吴圩机场的时候,飞机已经起飞了。

我木然地仰望天空了许久,只好又坐着301路车回来,一路上我不停地问自己,这五年干什么去了,接下去又打算怎么开始……我开始想着父亲对我的好,平时他对我的教导我都当耳边风,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想见都不能见到父亲。我又想起我这个风雨飘摇的家,我哥常年患病够让父母操心的了,而我还没什么值得父母宽慰的。

我特地坐到公交车最后一排,当我想到正是因为自己的不成器才导致父亲下定决心远赴非洲,自己这些年来是多么地对不起家人时,便不由自主地拍打着自己的脸,尽管我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停地吞咽着什么,还是有一两滴湿湿的东西滴下来,风从车窗吹进来,我还来不及擦试它就往耳后飞去了。公交车过了几个站,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后排的座位也慢慢坐满了人,为了不让旁人察觉我的失态,我咬着嘴唇,望着窗外。

我身旁坐着一个女生,她可能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变化,疑惑地看了看我。我一只手遮着脸,不敢看她,直到下车前她无声地递给我两张纸巾,我怔了一下拿了过来,连“谢谢”两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我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日子,父亲为了生计,去了非洲安哥拉。

父亲离家的日子,我怅然若失,只有刻苦地学习与拼命地工作才能让我感到有所心安。

直到两年后某一天,我接到了一个010的电话,我还以为又是啥电话广告,谁知道那一端竟是父亲的声音,他说他回到了北京。那一刻,我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围坐在一起,晚餐是蕃茄煮鱼、瘦肉炒豌豆、爆炒油菜、鸡蛋丝瓜汤加米饭,大多是自家的土货,儿子、女儿直呼“好吃!”父亲说:“能够吃上自己种的菜,是件美好的事情,我在安哥拉的时候就自己种菜。”二两米酒下肚后,他接着说:“安哥拉的鱼可比这条大个,鲜美!”我忽而想到在过去的日子里,我一直忙于工作和家庭,都没有留意父亲在安哥拉的故事,现在不妨听他聊聊,或许能写出点什么来。我给他斟了一杯酒,说:“爸,你可以从头至尾说说在安哥拉是怎么样一种情景吗?”我也给自己斟了一小杯酒,一边品一边听着父亲的讲述:

2006年元月23日,还有5天就是春节了,我们四十多人登上了从朝阳广场到吴圩机场的大巴车。你妈嘱咐我多穿些衣服,虽然天不冷,非洲会更炎热,但我不想违她的心意,特地穿了4件衣服。你妈刚做阑尾手术,她是想来送我的,但我怕她休息不好叫她别来了。我其实也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以前觉得出省都远了,记得你高中毕业那年,你要去广东打工,我千叮万嘱唯恐有什么闪失,可是想想那年你也18岁了,虽然你长大了,出省外,我还是觉得远。这次,我要出国了,不是东南亚邻国,不是北美西欧,而是非洲,看着家里的窘境,我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促成此行的。你的两个叔叔三个姑姑都不同意我去,我知道,你也不想我去,你们怕我一去不回来了。可我相信事在人为,天无绝人之路,何况我是跟公司签了合同的,我们是代表国家支援非洲建设的,有着足够的人身保障,不是偷渡去那里挖金矿,所以我反复地做了你妈的思想工作,叫她放心,你们也要放心。只是我这一去,两三年的时间里,就辛苦你妈了,你哥的病时不时发作,我不知道她一个人能不能扛得过来。

在上车前,我听到了你对同行唐杰的托嘱:“帮我照顾好父亲!”以前我们父子之间有过一些矛盾,但我相信,此刻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此番离去,彼此会想念着对方。一路上,南宁的扁桃树、凤凰树、棕梠树都还绿着,不知道非洲会是怎么样的街景。

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在空姐的指引下,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还是空姐帮我扣了安全带。飞机刚起飞的时候,耳朵有点堵的感觉,有气从耳朵出来,捏着鼻子用力鼓气才感觉舒服些。我坐在靠近窗的位置,起飞后一瞬间我看见了你,你在机场的围墙外仰望着飞机,你是追着大巴车来的,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以前我们面对面有很多的时间能说却没有说,现在我们有着很多的话要说却没有时间说。即使如此,你能来送我已经够了,你是我的儿子,我明白你的心意。我隐约感到,因为我的离去,你将会改变很多,所以,我还是有所期待的。飞机越飞越高,街道上的行人像蚂蚁,房子像火柴盒,飞机钻进了飘着朵朵白云的云层,连山川都隐隐约约了。同行四十多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或许都在心里跟家人默默地道别。

从吴圩机场坐飞机到广州,只需一个半小时,那天广州没有航班直达国外,只能乘坐大巴过深圳到香港,然而香港只有二十张票,只能去一半的人。因此,有二十人从广州返回来,这批人在新年初六那天去,我则在第一批去的人当中。到广州时中午十二点吃了午餐,夜半十二点才在深圳吃晚餐,肚子有点饿还顶得住。第二天晚上八点半过香港,到香港飞机场时,因为时间太急,飞机要起飞了,我们只能跑步进去,到我最后一个都不安检了。登机清点人数后飞机马上起飞。第一次坐飞机,竟赶得如此的急促。

凌晨一点钟到达泰国曼谷,飞机加油后再起飞,飞到埃塞俄比亚下了飞机,等候转机。在首都亚的斯亚贝巴当地旅馆住了两个晚上,记得当时,二十个人每个晚上二百美元的费用。二十人当中没有一个识得英语的,语言不通,交流十分不方便。我的名字摆在第一个,与当地人的日常交流都是我去打手势完成。经理交待我们,呆在旅馆里免得出什么意外。我们不敢外出,外面的街道上行人衣衫褴褛,首都的街道和九十年代的越南有得一比,这个国家看起来很贫穷。吃饭时,摆在餐桌上的那个主食,叫“Injera”(英吉拉),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酸不溜秋的,像黑鬼身上的味道,吃不惯。唐杰才勉强吃得一个,他撕碎了往喉咙底一塞骨碌一声吞下去。跟黑鬼打了半天手势,没有米饭,要来的烤包难吃,寿司吃不惯,后面拿了鸡蛋自己做蛋糕,才有家的味道。当时心想,幸好我们只在那里两天而已。

两天后,坐黑人飞机飞往安哥拉。黑人飞机上也有一股味道,就像在亚的斯亚贝巴旅馆吃的英吉拉的味道一样,在黑人飞机上吃的东西,生的也有,熟的也有,有一滩像蕃茄酱黄色的东西。难吃,唐杰说,那像屎!尽管是这样说,他还能吃上几口。坐这么久飞机,在飞机上就吃了一碟饭和一块鱼肉。不是我嫌弃那些食品,我到很多人家去做过房子,吃过很多人家的饭菜,他们煮成什么味道的都有,我都能吃得下,这次远离家乡,实在是没有胃口。

第一次坐飞机,包括转机候机,在途中竟花了四天时间。

农历十二月廿八,这是除夕的前一天,我们到达了安哥拉首都罗安达。

下飞机后,有翻译与后勤经理来接。暂时去物流中心住下,第二天早上,恰逢中国万吨轮船到达那里,经理安排我们去卸船。用大车去码头拉回物流中心。有吊机在那里吊,我的工作是挂挂钩,还没卸完,就有负责人催促我们去卡宾达。我们帮物流中心卸货是不计报酬的,物流中心经理对我们非常热情。这天是除夕,经理一大早叫人捉猪来杀,还有白酒喝,喝到白酒就感觉人情味特浓,就像在家里一样。中午,我们匆忙到物流中心装货,公司开给我们的货物清单,那将是我们以后几个月在卡宾达的生活、工作用品,有粮油等食品,有手套等劳保用品,有电钻等工具,那些没有在单上开的黄豆、紫菜,经理也叫我们装了上去。

装完后,公司领导叫四个人和经理跟船,他说大概12个钟后到达,于是,我、唐杰、阮少成、万福楼4个人上了船,其他人坐飞机前往卡宾达。卡宾达,是安哥拉的一块飞地,陆路不通,要么空运,要么水路。上船前我们走得太匆忙,每个人只拿一盒快餐面、一罐罐头扣肉,货船行驶得慢,看样子得30个钟头才能到达。吃快餐面、罐头扣肉完了还未到岸,肚子饿得呱呱直叫,觉得这航程特别长。我小时候挨过饿,你看我老是惦记着吃的。船舱有黑鬼在烤鸡,经理说不要胡乱吃人家的东西,免得有损我泱泱大国的风度。看着夕阳斜照的海面,我估算着新年的钟声很快就要敲响,春节就要到来了,家人一定团聚在一起,看着春节联欢晚会、吃着糕点。顺便说一下,我们中国比安哥拉快7小时,你当时的午夜,是我当时的傍晚。而此刻,我们几个人在大西洋的货船上,肚子饿得翻江倒海。黑鬼吃东西都向我们打手势,做着进食的举动,我们不再客气了,跟黑鬼朋友挤在一起进餐,他们有烤鸡、烤包子、烤肉还有蜜桃,吃着酥香的烤鸡,抽着他们有点呛的烟,喝着他们用树皮泡的酒,感到一种惬意。喝酒后有点发热,黑人朋友还诡秘地笑,原来这是壮阳酒。他们竖着大拇指称呼我们为“amigos”(葡萄牙语,意为朋友)。我们那位矜持着,彰显我泱泱大国子民翩翩风度的经理,实在饿得不行了,也加入到我们的行列,最后还跟黑鬼朋友跳起了舞。看着或手舞足蹈、或醉得一塌糊涂、或斜躺着擦试枪支的黑人,大西洋的夜风越过窗户不断地吹拂进来,我恍然觉得这是在一艘海盗船上……

船在大西洋上颠簸,这一夜我们都没睡好,第二天天一亮,我就在甲板上呼吸新鲜空气。空气中带着咸咸的味道,这是农历新年的第一天,春节。大西洋晴空万里,无边无际看不到岸,海鸥与不知名的海鸟在海面上飞翔,海面上不时犁出鳍,有三角形的,有月牙形的,像一件利器割开水面,我不敢肯定下面是不是鲨鱼。我们绑着带子和布匹做诱饵,随手一甩到海里,随即有鱼上钩,钓上来的鱼有十几斤重,放进烤炉烤出来,香喷喷的。这一天可能是吃错东西了,我们都感到了肚子痛,腹部一阵阵绞痛,吐得一塌糊涂。幸好,我们随船带有药,可以缓解一下。

到码头后,等着卸货。码头非常简易,是木头搭成的,大船是靠在码头外,估计码头的水深还容不得大船靠近。我们不是直接从大船上码头,而是从大船上放下小船,坐着小船上岸。坐在小船上,风浪非常大,三角浪一浪一浪有节奏地拍打着船,船常常呈四十五度倾斜,水面与船面只有十公分差距,好几次看着小船就要翻了,如果船翻了,以我们狗扒式的游泳水准肯定游不到岸,我们几个人都有点害怕,紧张地绷着脸,抓紧船舷不敢乱动,生怕一不平衡就沉入大西洋中。置身于船中,才知道什么叫做“沧海一粟!”有些事,只有你去经历了,才知道自己的渺小,才对这个世界抱着敬畏的心。

上了岸,过关检查身份证件。如果边检人员故意卡我们的话,就得给他们小费,这是领导交待我们的,但是这次我们没遇上。过了码头边关,有兵来接,他们肩挎着AK47,护送我们到营房。

到了营房,感觉房子在晃,就是躺在床上也觉得房子在晃,那是我们坐船颠簸后的错觉。看见了坐飞机去的那16个工友,他们已经在那里等了,唐杰上前跟他们一一拥抱,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们了!”得知详情后,大家哈哈大笑。我们安顿下来后,第一件事,当然是打电话回家报平安。我们四个人买了一张电话卡,充了40美元的话费。从非洲打回家的国际电话费用非常昂贵,10美元通话3分钟。只能打好腹稿,准备好了再打电话,每个人只能通话3分钟。唐杰第一个打,他清了清嗓音,声音洪亮,说:“一切都好!”我们不说出来,你怎么知道我们来途的艰险?电话接通那一刻,你应该知道,亲人隔重洋,家书抵万金,远洋电话就是我们的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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