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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青春】一壶村色(征文·小说)

日期:2022-4-3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楚小南讨媳妇,讨来一个北方姑娘。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像高音喇叭一样,喊遍牛角村每一个角落。就连村口那些茴香花,也迎着风,使劲鼓起掌来。

年轻媳妇们坐不住了,个个来楚小南家,借个碗,借双筷,非要瞧新媳妇一眼。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说话好听得要猫命,像电视里的播音员。笑起来,“咯咯咯”的,像潇湘河的水鸟叫。个子高,皮肤像地里的萝卜一样白。眼睛水汪汪的,像地里的露珠。名字也怪好听,叫个王描儿。

楚小南的几个哥们更是个个争着请他们吃饭。饭桌上,眼睛珠子像那盘滚烫的油炸花生米,在王描儿面前撒落一片。个个在想,杂种的楚小南,憨不溜秋一个,眼睛又小,笑起来找不着,哎哟,不就是个子高吗,不就是义气点吗,不就是职业学院花草园艺专业毕业的吗?真是磕头碰着天,讨了个女明星回来。

老婆婆们也老不害羞,荡荡的口气,说,就是要看新媳妇。哎哟,那个乖哟,嫩生生的。有的干脆拉着王描儿,这里摸摸,那里捏捏,把王描儿弄得不知如何是好,那张鸭蛋脸,像她藏在旅行箱里的颜料一样,赤橙黄绿青蓝紫,样样都有。

楚小南他妈更是,走到哪里,头抬得老高,像头吃饱喝足的老母牛。儿子有出息,不用媒人张罗,自己讨个媳妇来,还说普通话。那个乖生生圆咕噜咚的屁股,要生多少孙子哟。楚小南他妈笑得差点崴了牙巴骨,像是生了样的。

牛角村,唾沫星子到处飞。飞出来的就三个字,王描儿。村口那些茴香花,好像都在窃窃私语。石榴树上,一群麻雀交头接耳,叽叽叽,咯咯咯,注意一听,好像都是王描儿,王描儿。

茴香花淡淡的甜味弥漫在村口,一群年轻媳妇和几个老婆婆在叽叽喳喳。其实,楚小南家媳妇也不怎么好看,她白是因为北方闷,不像我们透亮,经常被太阳晒,晒出来,黑。

外面的人,不知道牛角村发生了这么一桩喜事。

牛角村两边的河水,依旧一蹦一跳淌着,左边是南盘江,右边是潇湘河,交汇处,淌成了一只牛角。牛角村,就在牛角尖尖上。水肥,铺天盖地的茴香花,荡汪汪笑着。村子在城边,进城像去地里一样,方便得很。守着城边,近水楼台,人流量大,来往客人多。牛角村的村民不种庄稼,有的开小馆子、农家乐;有的种花、种菜、育苗。有的养鱼、养大闸蟹。有的收藏和买卖奇石、根雕、竹雕、书画,常往来于城区的书画花鸟市场。村民自己也说不上,说是城里人,不是,人家城里人说出城钓鱼来了。说是庄稼人,也不是,庄稼都不种,都到店里去买,算哪门子庄稼人呢。

楚小南家也一样,挖了两个鱼塘,养了几亩花。楚小南他爹摔了一跤,打理不了鱼塘,管理不了花圃。楚小南他妈打电话给楚小南,要他回家。

楚小南滇东职业学院花草园艺专业毕业后在长江边一家豪华游轮上打工,其实就是个领班,接到电话,慌忙带着王描儿赶回来。

鱼塘有儿子打理,他爹他妈就只守花地,隔段时间,打开水龙头,喷喷。楚小南在鱼塘、花地和城里农贸市场、花鸟市场之间来回跑,忙得走路都在打滚,像哗哗流来的潇湘河,停不下来。

楚小南家靠着潇湘河,一栋两层高的楼房,米灰色,墙光溜溜的,飞虫落上去都会打滑。东边,一栋瓦房,独自立着。院子里,几棵石榴树齐齐站着。风一吹,传来淡淡的香味。

那是王描儿藏在旅行箱里的颜料香味。现在,王描儿在画画。

客厅里,一张小桌子,一盏台灯。王描儿的手捏着一支细长细长的笔,正往一个牛眼睛大的小瓶瓶里伸。怪了,她伸进去是一支笔,缩出来,瓶瓶上就有一幅画。那个好瞧哟,怎么看怎么像牛角村。王描儿神得很,笔一抖,就是潇湘河,再一拖,就是南盘江。隔一阵,朝里面吹口气,水就闪起了波光,一只小船摇摇晃晃划过来。

楚小南他妈觉得稀奇,问七问八。这种画叫内画,就是在瓶瓶罐罐里面画的画。王描儿接着说,桌上那几个小碟子,是装画料的,有各种各样的颜色。旁边那个粗笔筒筒里放画笔。还有好些东西,记不清楚。这个细如竹签的,王描儿说叫擦拭笔,还有个东西叫气葫芦,还有个东西,看着像一小坨棉花。王描儿说画画时用得着。

这个是玻璃瓶,这个是水晶球,这个是鼻烟壶,还有,还有……哎哟哟,你妈我哪里记得那么多。没听说过,没听说过,楚小南他妈摇着头,推了一把站在身后的楚小南他爹,走喽,瞧瞧花去。

王描儿正想说内画是工艺品,值钱的,见婆婆推着公公走出了院子,摇摇头。以后再说吧,王描儿又坐下去。

其实王描儿呢,是一个内画表演师。

王描儿内画班毕业,到处作内画表演,现场作画。后来,同楚小南一样,来到那艘邮轮上,在一个门面打工,又画又销。像她这样的女孩游轮上有好几个,她们统一的称呼叫内画表演师。和楚小南好上后,王描儿担心嫁到南方,画不了她的画。因为她听说,南方没有内画。楚小南霸道,指着月亮,说,你信不信,月亮的光照到哪里,我就让你画到哪里。只要你喜欢画,就画下去。如果说了不算,天上的弯月变镰刀割下我的舌头交给你。王描儿跺跺脚,捂着发烫的脸,说,谁要你的舌头,又不可当笔使。

楚小南说话算话,回到牛角村,仿照游轮上的画桌,叫人打了一张放在家里。

一晃,院子里的石榴比晚霞还红。牛角村那些年轻媳妇们有了想法。怪啦,这个王描儿,怎么从来不见她出门呢?也从来不见她去鱼塘边,帮帮男人割割草,喂喂鱼。公公婆婆那边,也不见她去浇浇水,守守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看不起这里山山水水,还是看不起我们?

有好事的媳妇,悄悄溜进楚小南家院子里,往里探。

王描儿在画呀,画瓶子,画罐罐。这话一传,有人更正,不是罐罐,是鼻烟壶。

鼻烟壶是干哪样的?有人拦住楚小南他妈问。不干哪样,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钱使,楚小南他妈头低着,阴着个脸,像别人要抢她钱样的。

他楚大妈呀,你好好说给他们听啊,上一次我问你,你还讲得那样细,像讲你孙子一样的。怎么一个月脸就垮下来了呢?一个女人走过来说,胖乎乎的身子,像堵墙,拦住垮着脸的人。

他胖婶啊?我烦呢。我这个儿媳妇,成天只会在家画她那些瓶瓶罐罐,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卖钱。楚小南他妈与胖婶处得好,无话不说。唉,家里这么多事,地里这么多活,原本指望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现在倒好,讨来一个吃闲饭的。楚小南他妈摇着头,叹着气,一颠一颠走了。

回到家,王描儿还在画,楚小南他妈憋不住,还是说了出来。你不要成天只会画那壶壶,干点别的,行不行?

婆婆声音有些大,王描儿的手颤了颤,张了张口,却没声音。

婆婆又说,家中有粮,心里不慌,有吃有穿才是最稳妥的事。王描儿侧头,看看婆婆,看看公公。楚小南他爹不说话,只低头,吸水烟筒,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像是在说对对对。

王描儿顿时没了心情,收起画桌,进厨房。她关上门,把一坨牛肉放在砧板上,“当当当”剁了起来。

变脸比变天快。王描儿本想解释,见公公婆婆的神情,像她犯了罪样的,终究没有说。她盼着楚小南回来。

楚小南送鱼进城,卖了个好价,就拐进商店,要给王描儿买个坐垫。她天天坐在木凳子上,屁股哪里受得住。她一画起来,像钉子钉在板板上,一动不动,就是尊菩萨也受不了。

说实在的,楚小南就是喜欢他媳妇一只手捏住鼻烟壶,一只手捏着笔的样子,就像在打毛线,让他心里暖暖的,踏踏实实。他是被王描儿画画的样子迷住的。王描儿眼睛睁得大大的,墨汁样的长发束在身后,握笔的手白生生,翘着兰花指。楚小南一看,这世界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女子。

有一天晚上,坐在游轮甲板上,望着月亮,听着波涛,他问她,说说画画,累不?王描儿说,画好内画不容易,要耐得住性子,忍得住寂寞,特别耗时光。那笔头是弯的,壶口是窄的,要把笔伸进去反着画。楚小南听了就说,你说耗时光,我就耗上你了,我们耗一辈子吧。

楚小南不懂画,但他知道疼媳妇。

可是,这些日子,他真为难。他妈总是在他面前数落媳妇的不是。他爹虽没有说话,只埋头咕嘟咕嘟吸水烟筒,但楚小南知道老头子也是不满的。唉,这事情怎么办?

楚小南从城里回来直接去了鱼塘,鱼塘四周静悄悄的,时不时,听到鱼在水里跳。楚小南躺在草地上,顺手扯下一根,咬着。天蓝蓝,云白白,无拘无束。一群大雁飞过,应该是从北方飞来的吧。唉,王描儿从北到南,这日子真不容易啊。

这天下午,楚小南家吵架了。听声音,肯定是楚小南他妈和王描儿。楚小南他妈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王描儿好像在争辩,声音很低,听不清。也是,她画这些瓶瓶罐罐有什么用呢?只能看看,玩玩,还不如一把锄头,一把镰刀,一张渔网,放在家里还占地方。

楚小南的脸要垮出水来。妈也是,也不怕外人笑话,不可以好好说吗?他很担心,再这样下去,王描儿怕是待不住。

爹在院子里坐着,水烟筒,丝丝烟圈袅袅环绕,看不清他的脸,不用说,一定像烟一样灰黑。妈在洗菜,水“哗啦哗啦”响,不用看,妈的脸一定弯着。厨房门关着,里面传出剁肉声,不用想,王描儿一定很难过。

楚小南推开厨房,射进来的光线,铺在王描儿身上。他走过去,抢过她手里的菜刀,说,我来剁吧。

晚上,家里很静。每一个人都像哑了一样,只有爹吸水烟筒的声音,有些刺耳。

给我些时间,我会说通爹妈的,其实爹妈这辈子压根就没见过内画,我们村里就没有这工艺。楚小南说完,就听见被子里响起了抽泣声,他心一疼,伸出手,将王描儿揽了过来,像在游轮上看月亮时揽她一样。隔了一阵,他又说,有我呢。

天快亮时,外面下起雨来,撞在窗子上,噼噼啪啪。楚小南急忙起床。

你要去哪里?王描儿问。

我去花地里看看。楚小南边说边穿衣服。

我跟你去。王描儿掀开被子。

我去看看,还得去鱼塘,今天得送二十斤鱼进城。你在家做饭吧,空时想画你就画,别想得多。说着,楚小南来到门后,扯过雨衣。

不,我要跟你去。我跟你一起做事,晚上回来画。王描儿说。

改天吧,今天下雨,你别去了,我去去回来。楚小南回头笑笑,就走了。

刚到村口,胖婶就颠了上来,花伞遮不住她的身子,肩上潮潮的。

胖婶说,你媳妇跟你妈吵架了?你媳妇这样顶撞你妈,怕不对。不是胖婶说你,讨媳妇做什么?就是分担活计,孝顺老人。你媳妇一天在家画画玩,那是小娃娃过家家的事。画那些瓶瓶罐罐能填饱肚子?你要说说她。

楚小南皱了皱眉,胖婶,你不懂。丢下这句话,就走了。胖婶摇摇头,雨滴砸在花伞上,好像在说,不懂,不懂。这么大的人,都做了媳妇,还像我孙孙玩泥巴,码锅锅灶样的。胖婶嘀嘀咕咕,望着楚小南家方向。

楚小南送完鱼回来,老远,觉得不对。慌往家里跑,一看,王描儿画画的小桌子歪在一边,地上,几个残破的小碟子,灰溜溜躺着,五颜六色的颜料撒得到处都是。

妈,楚小南大喊一声,这是干什么?他神情大变,慌去找王描儿,哪里还有他要找的人?

路边的茴香花还在美美开着,几只蝴蝶顺着潇湘河飞过来,驼着一片一片的阳光,撒向整个村子,这样,一幅五彩缤纷的画就被它们勾勒出来了。王描儿没心思看花,也没心思想画。她走得急,往火车站赶。

还是没有赶上那趟去北方的列车。候车室人声嘈杂,王描儿坐了下来,她想歇口气,她要细细想想一些事。从候车室的大玻璃窗望出去,“呜”的一声,就看见了铁轨。王描儿的心动了一下,她想,铁轨,北方。她想,北方,她的画。她想,她的画,游轮,还有游轮上她与楚小南一起看见的一弯月亮,波光粼粼……眼泪就下来了。

架是楚小南走后吵起来的。

婆婆从花地回来,就要扫地。王描儿从画桌前站起来,说,妈,我来扫吧。

你扫,你早不扫,我扫你就扫。婆婆突然朝她吼起来,露出一张王描儿从来没有见过的脸,你就吃你的画吧,我活这么大的岁数,没见过你这种人,讨来供着,养着?

楚小南养我。王描儿没忍住。

婆婆望着王描儿,气得像一张擦画笔的纸,一脸乱糟糟的颜色,皱巴巴的,更是吼,楚小南是我儿子。

楚小南是我男人。王描儿又回了一句。

婆婆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四处看看,突然挥起扫把,“咣当”一声,把画桌扫到一边,拎着扫把,一歪一歪走了出去。

王描儿愣住了,心像被火钳烙到样的,恶生生疼了起来。她盯住门外的影子,真不敢相信那是婆婆。

楚小南在火车站找到王描儿,风一样掠了过去。

王描儿病了。胖婶送来药。她老伴是老中医,交代楚小南如何煎药,如何吃。别担心,一周便好。

楚小南整天守护,不离半步,煎药,按时端给王描儿喝,给她讲笑话,就像在游轮上王描儿生病那次一样。楚小南她妈也吓着了,做了些合胃口的饭菜,叫儿子端给儿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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